走廊的尽头不是地狱,而是一间充满了福尔马林味儿的无菌“天堂”。

穿过那扇雕着繁复花纹的红木大门前,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挡住了去路。她手里拿着一块写字板,单片眼镜上蓝光疯狂闪烁,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活人,倒像是在审视两块待价而沽的猪肉。

林幽。沈家首席科学家,代号“达尔文”。

“数据异常。”

林幽推了推那片反光的单片镜,声音比手术刀还要冷,“心率每分钟三百二,肾上腺素水平足以让一头大象暴毙,但他还活着。不仅活着,还在尝试向我释放一种名为‘护食’的攻击性信息素。”

她伸出一根惨白的手指,想要去戳秦野胸口那个正在搏动的黑色印记。

“吼——”秦野喉咙里滚出低雷般的咆哮,如果不是沈烛死死按着轮椅扶手,这位首席科学家现在大概已经变成了墙上的一幅挂画。

“这就是你的作品?”林幽没有丝毫恐惧,反而掏出笔飞快记录,“粗糙,野蛮,缺乏美感。但这具身体……完美得令人嫉妒。”

随即,她的视线落在了沈烛身上,那眼神瞬间变成了看垃圾的嫌弃。

“而你,只有大脑皮层的活跃度勉强合格。你的骨骼密度比七十岁的老人还疏松,血管壁薄得像纸。我不理解。”林幽停下笔,那只没有戴镜片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真正的困惑,“为什么一台完美的杀戮机器,会听从一个残次品的指令?这不符合生物进化的优胜劣汰逻辑。”

“因为机器只懂计算,不懂‘痛’。”

沈烛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,“正因为我是残次品,我才比任何人都知道怎么让完美的东西坏掉。林博士,你的数据里有‘同归于尽’这个变量吗?”

林幽的动作顿了一下。她深深看了一眼沈烛,在写字板上落下最后一行字。

“记录:实验体具有极强的自我毁灭倾向,建议……加大刺激剂量。”

她侧身让开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仿佛在邀请小白鼠走进毒气室。

宴会厅内,烛光摇曳。

长达十米的欧式长桌铺着洁白如雪的桌布,银质烛台上燃烧着散发着甜腻香气的鲸油蜡烛。但桌上没有鲜花,没有红酒,只有一个个巨大的银盘。

沈长渊坐在长桌的主位,脖子上系着餐巾,手里握着刀叉,优雅得像一位正在品鉴米其林三星的贵族。

如果忽略他面前盘子里那块还带着血丝、正在微微抽搐的生肉的话。

“坐。”沈长渊头也不抬,银刀切下一块暗红色的肉排,放入口中细细咀嚼。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渗出,染红了洁白的餐巾,但他恍若未觉,反而露出了陶醉的神情。

沈烛被仆人推到长桌的另一端。

他的面前也摆着同样的一份“主菜”。那不是普通的牛肉,肉质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,肌理间隐约可见细小的触须在蠕动。

高阶异兽刺身。对于普通人来说,这一口下去,不仅是拉肚子,更是直接变异。

“我不吃生的。”沈烛靠在轮椅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“肠胃不好,怕死。”

“挑食是进化的绊脚石。”

沈长渊咽下口中的肉,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,“几千年前,人类学会了用火,以为自己脱离了野兽的范畴。但现在,灰雾告诉我们要‘返祖’。只有最原始的消化系统,才能汲取神性的营养。”

他打了个响指。

嗡。

宴会厅的空气扭曲了一下,一张巨大的全息地图浮现在长桌上方。那是雾都的俯瞰图,而在那错综复杂的街道网络中,有七个红点正在像心脏一样剧烈搏动。

沈烛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那是他找了两辈子的东西——七宗罪祭坛分布图。

“傲慢在云端,嫉妒在深渊,暴怒在工厂……”沈长渊举着刀叉,像一位指挥家指点着江山,“看见了吗?我的弟弟。这座城市就是一张餐桌,而这七个点,是用来烹饪‘神’的炉灶。”

他毫不避讳地展示着一切,这种傲慢简直令人窒息。他根本不怕沈烛知道,因为在他眼里,沈烛只是一只看着狮子进食的蚂蚁。

沈烛没有说话。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,【微观演绎法】开启到极致,强行将这幅地图的每一个坐标、每一条街道都刻入脑海,并与前世那些未解的悬案地点进行疯狂比对。

就在这时,沈长渊突然笑了。

“你在想,怎么毁掉它们,对吗?”

沈长渊放下刀叉,身体前倾,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光,“就像你上一世做的那样。”

空气凝固了。

沈烛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。秦野感觉到了主人的僵硬,喉咙里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,就要冲上去。

“嘘——”沈长渊竖起手指,“别激动。上一世,其实我很欣赏你。你查到了三个祭坛,甚至差点炸了我的实验室。可惜啊……”

他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,“你的身体太差了。作为承载神性的容器,你连及格线都不到。所以我只能销毁你,免得浪费了那份宝贵的‘死亡回响’天赋。”

真相如同一把生锈的锯子,硬生生锯开了沈烛记忆的伤疤。

原来前世的死,不是因为挡路,仅仅是因为“资质不够”。所谓的灭口,不过是处理了一批不合格的实验耗材。

愤怒吗?

不。沈烛感到一种极致的冰冷,那是理智在燃烧。

他慢慢拿起桌上的餐刀,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
“既然我是废品。”沈烛抬起头,隔着长桌与那个疯子对视,“所以我这一世,给你带了个更好的。”

他反手抓过身后的秦野,用力将这个高大的男人推到了灯光下。

“看看这个。耐操,听话,而且……很饿。”

沈长渊的目光落在秦野身上,眼中的狂热瞬间点燃。

“完美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这才是伊甸园该有的亚当。”

“既然是家宴,总得有伴手礼。”

宴会结束时,沈长渊将一支密封的玻璃试管沿着长桌滑了过来。试管里装着灰色的气体,随着晃动,那气体竟然幻化出一张张慵懒的人脸。

“这是‘懒惰’的样本。”沈长渊微笑着站起身,“送给你的朋友们。对了,这种气体挥发很快,如果我是你,现在就会开始跑。”

“叮。”

试管停在沈烛面前,盖子自动弹开。

一股甜腻的、类似烂杏仁混合着陈旧书纸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。

沈烛脸色剧变。

那是针对普通人的规则武器——【懒惰原罪】。不需要注射,只要吸入,基因里的“生存意志”就会被抹除。

“走!”

沈烛一把抓起试管塞进口袋,猛地拍下轮椅的加速键。

“秦野!撞开门!别回头!”